西风骤起,冷云漫卷。
突然提前了行程也好。
我实在没有颜面期待谁来送别。
我很清楚,我不配。
押解官说,时辰到了,走走走。
我和一同被充军伊州的几个人都开始挪动脚步。
忽然一阵马蹄。
我回过头。
是他,伏在一匹青骢马背上,一袭绯色官服,碧玉为带,踏雪而来。
押解官中有人认出他,赶忙对一行人喊:停停。
他一跃而下,朝我跑过来。
想是路上马蹄匆忙,连幞头都丢了,露出凌乱的发髻。
不知是冻的还是赶的,白净的两颊色如桃李。
地上积雪很厚,他身子一歪,向一侧倒下去。
小心!
我忘了自己的犯人身份,冲他奔过去。
到了跟前才发现,自己的双手被木枷卡牢,居然没有办法抱他起来。
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难过过。
他笑笑,站起来,掸落袍上的雪沫。
摔疼了哪里没有?
我急急地问。
他摇头,却红了眼眶。
还说没有,眼睛都……
他突然捧住我的脸,吻上我的唇。
我因为枷锁的关系,费了好大力才推开他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主动地吻过我,从来没有。
你疯了!
?
身后不远的地方,即将西去的同行者们一片哑然,想是被他的举动惊呆了。
他不回答,扳住我的头,双唇如业火,又一次烧上我的,满脸的泪却清寒似冰。
这一次我没再拒绝,而是狠狠地吻回去。
口里弥漫着血的腥甜味,说不清谁伤了谁。
舌尖纠缠牵绕,恨不能探到彼此的心里。
各自的呼吸被对方夺去,视线开始因为窒息而模糊。
他忽然推开我,捂着胸口,倒退几步,喷出一口鲜血。
雪地上,那么鲜明凄艳。
他的身体一点点软下去,仰面倒在雪中。
乌黑的发丝簇拥着失去血色的脸,绯色长袍的前襟袖口绽开点点暗红。
我跪在他身边,我的手抱不起他。
我以为自己会哭,出口的却是一长串不成音节的嚎叫。
先生!
先生!
是裴梦得和陆修,驻了马,来到我身边。
这么多年,见了我还是先生先生。
我又如何配得上这二字!
望着眼前这三人,依稀看到当年崇文馆时的种种,恍若前世一梦闪现出来。
掐指而算,已是十年过隙。
我禁不住泪如雨下。
陆修探了下他的呼吸脉搏,说大抵是气急攻心,并无大碍,叫我不要担心。
押解官也围过来,催促我启程。
我问他可否把枷暂时打开一下,他不肯,看到裴梦得威胁的眼神,才犹豫着上前为我卸了枷。
我伸展尚有些僵硬的手,抓起一把雪擦干净他嘴角的血迹,然后就抱住他,只是抱着他。
他在我的怀中安静地闭着眼睛,像个熟睡中的孩子。
就像我们曾经在一起的很多个夜晚和黎明那样。
雪又下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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